“要个孩子太难了!” 辅助生殖纳入医保可行性调查
在我国,不孕不育患者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中国人口协会此前发布的《中国不孕不育现状调研报告》显示,我国育龄夫妇中不孕不育患者超过5000万,占育龄人口的12.5%至15%。
采用人工授精和试管婴儿等医疗辅助手段妊娠,已成为很多不孕不育夫妇的最大希望。对于不少家庭而言,这是一部“血泪史”,屡败屡战让他们不仅身心备受煎熬,且经济负担沉重。
近年来,将辅助生殖纳入医保的呼声越来越高,多位全国人大代表提出相关建议。医保部门作出积极回应,一些地方探索将符合条件的生育支持药物和相关技术纳入医保支付范围。
将辅助生殖技术纳入医保,一系列相关问题需要事先讨论,包括医保覆盖的范围,患者年龄、胚胎移植次数的划定标准,报销的比例,以及医保结余问题等,要真正实现破冰不易。
经历4次促排卵生下一对龙凤胎的广东姑娘王玲,用“血泪史”来形容她备孕的6年经历——她和数百名走上辅助生殖道路的女性同在一个社交群,大家互相称对方为“管友”,加油打气之余常常在群里转发一些“开奖”“毕业”的小窍门,比如“早上要喝豆浆”“取出来的卵长得又圆又大又漂亮”等。
“开奖”和“毕业”是“管友”在群里说的“黑话”。“开奖”是指胚胎植入14天后测试有无怀孕,“毕业”则是指怀上后顺利经过5次产检,胎稳可以回家了。但想要顺利“毕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个孩子太难了!”这是很多经历者的共同心声。
2023年2月初,看到国家医保局称“将逐步把适宜的分娩镇痛和辅助生殖技术项目纳入医保基金支付范围”的消息后,王玲和“管友们”沸腾了:以后采用人工授精和试管婴儿等医疗辅助手段妊娠的成本或将大幅度降低。
很多“管友”清晰地记得,3年前,面对辅助生殖能否进医保这一问题,国家医保局彼时的答复是,“目前尚不具备将辅助生殖技术纳入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条件”。
多名专家近日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医保部门态度转变的背后,是日趋严峻的人口形势和较高的不孕不育率。国家将辅助生殖技术纳入医保,对于不孕不育的家庭来说是特别大的福音,能充分发挥辅助生殖技术满足群众的生育需求,降低出生缺陷,提高人口素质,但寄望通过该技术从根本上解决人口问题并非首选,保证妇幼健康、促进适龄夫妇健康生殖才是重要保障。
辅助生殖屡败屡战
千辛万苦盼来“毕业”
在我国,不孕不育患者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中国人口协会此前发布的《中国不孕不育现状调研报告》显示,我国育龄夫妇中不孕不育患者超过5000万,占育龄人口的12.5%至15%。
王玲夫妇就在其中。备孕6年,王玲始终没有等到自己的孩子。中药调理、求神拜佛都不见起色后,王玲在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生殖中心挂了一个专家号。经过一系列检查后,终于找到了不孕的原因:她卵巢早衰,丈夫弱精,属于不易怀孕的类型。在医生建议下,王玲走上了试管婴儿之路。
所谓试管婴儿,通常有三代。体外受精——胚胎移植技术被称为一代试管,将精子和卵子放在同一个培养基中,结合形成受精卵,发育成胚胎后移植回子宫,适合女性输卵管不通、有排卵障碍、经过促排卵失败等普通患者。
而当男方出现“问题”(严重少、弱、畸形精子症或者梗阻性无精症)时,可以将精子注射入卵子使其受精,称为卵母细胞胞浆内单精子注射技术,即二代试管。第三代试管婴儿技术,则是在胚胎移植前,取胚胎的遗传物质分析、诊断,筛选健康胚胎,可以理解为辅助生殖技术跟胚胎诊断的结合。
一次完整的试管流程要经历检查、初诊、建档、促排、夜针、取卵、移植、验孕、看胎。其中,促排是指通过服用药物,促使多个卵泡同时发育排卵,可能引发并发症。
由于卵巢早衰,王玲促排了3次才取到合适的卵子。这些卵子来之不易:取卵时,医生先用超声探头和一根长35cm的细针探入,在超声波显示的指导下,找到卵巢表面凸起的卵泡,将针刺入并吸出内含物,卵子就在其中。
费尽周折取到了卵子,可丈夫的精子质量却不太好,导致合成受精卵失败。花了钱且卵巢由于过度刺激还得了腹水,却连植入的机会都没有,王玲为此大哭了几次。哭过之后,她擦干眼泪,继续喝中药、调养身体,准备下一次促排取卵。
最终,王玲取到了4颗卵子,成功培养出2颗受精卵,可因为身体条件不适合移植,只能将受精卵冷冻起来。又经过了半年调理,终于在植入后的第12天,她测出了“两道杠”。
怀双胎比单胎要辛苦得多,由于子宫前位,王玲在怀孕第30周时就开始卧床保胎,熬到36周,生下一对健康的龙凤胎。
再多的付出,只要能顺利“毕业”,都是幸福的。
B站UP主王眠在历经诸多波折后终于也“毕业”了。王眠患有多囊卵巢综合征、子宫肌瘤和卵巢囊肿,为了节约生育时间,她和丈夫商量后决定直接“做试管”。
对于那段时间的记忆,王眠用“打针,抽血化验,再打针,不断重复”来形容。“一支针要几百元,每天打半支,抽血后做B超观察卵泡发育情况,合格了继续打针。这样的流程开始7天一次,后来4天一次,再后来2天一次、1天一次,折腾了一个半月,有17颗卵子长大了,医生宣布是时候取卵了。”王眠说。
王眠取到了7颗卵子,成功培养出5颗受精卵。她与医生商议后,先移植2颗,另外3颗冷冻起来。
移植后,医生给王眠开了很多保胎药,让她回家等14天后验孕。“等待的时间非常煎熬,站着怕受精卵掉下来,坐着怕压到,恨不得全天躺着。”可14天后,她去医院抽血,HCG(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数值可以帮助判断是否怀孕)只有40,属于较低水平。等了两天再测,只有0.18,确定没有怀孕。
医生让王眠停了药,看看会不会来月经。如果来月经,说明身体可以排出内膜和受精卵;如果不能来月经,就需要刮宫,把子宫内膜和停止发育的受精卵清理出来。停药后,月经正常来了,王眠准备再一次移植。
这次等待过程中,王眠不断用验孕试纸自测,有一次出现了红线,很快又消失了。到医院验孕时,HCG结果又只有零点几。“我总觉得孩子曾经来过,是我哪里没做好,没能把他留下。”
医生建议王眠做一个内膜微刺激,就是刮一下子宫内膜,刺激它长厚一点。这是她经历过所有治疗里最疼的一个,“疼得要死又不敢动,刺激完我是被架出来的”。身体恢复后,王眠又进行了移植,医生开了保胎药,1700元一支。然而14天过去,还是没怀孕。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王眠的心情跌至谷底。医生再次检查后得出结论,卵巢囊肿导致C125(癌症标志物)偏高,有毒性影响怀孕,她必须做穿刺切除囊肿。
“像取卵那样把囊肿吸出来,吸完一侧,命都丢了一半,实在没有能力吸第二次。好在一次穿刺后,囊肿小了些,C125数值也降下去了,终于可以再移植了。”王眠说。
又过了14天,医生看着HCG检测数据,轻轻对王眠说了一句“怀孕了”。得知真的怀上了,王眠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怀孕了,等了太久太久”。
生殖门诊一号难求
治疗费用负担沉重
我国一年诞生多少试管婴儿?
ICMART(国际辅助生殖技术监督委员会)于2020年发布的《世界辅助生殖技术(ART)2016》公布了一组数据:2016年,中国试管婴儿治疗周期为906840个,日本是447763个,美国是190149个。《中国妇幼健康事业发展报告(2019)》也显示,中国每年诞生的试管婴儿超过30万名。
这些生殖中心集中于一、二线城市。公开数据显示,截至2021年6月,我国经批准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医疗机构共539家,每年技术应用总周期数超过100万。2021年5月发布的《北京市人类辅助生殖技术应用规划》显示,北京一些辅助生殖机构接诊的外地患者比例达60%至70%。
在中国大陆第一例试管婴儿诞生地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医三院)生殖中心,近三年门诊量超179万,平均下来单日超过1600人次。
编辑/陶寅生
审签/侯晓然
监制/周志飞
2023年
《中国妇女报》《中国妇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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