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率先将辅助生殖纳入医保，专家：有望全国铺开

近日，北京市医保局宣布，将宫腔内人工授精术、胚胎移植术、精子优选处理等16项辅助生殖技术项目纳入医保甲类报销范围。这项新政策将于3月26日落地，北京也成为国内首次将辅助生殖技术纳入医保范畴的城市。

“具有很好的示范意义。”中国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黄匡时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表示，这有助于“人工生育”技术的普及应用和推广，降低不孕不育人群的生育成本，在一定程度上提升生育水平和社会对“技术生育”的认可度。

中国社科院人口与劳动经济研究所研究员王广州预测，“辅助医疗纳入医保”在全国铺开是迟早的事，只是看具体的范围和力度有多大。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尽管这项政策是鼓励生育的积极信号，但综合考虑医疗、社会经济、法律等多方面因素，对北京本地生育率的改善作用可能有限。

“这项政策相当于一种制度建设和完善。但也要注意具体落地后，会对哪些群体产生影响，产生怎样的影响，毕竟它涉及到一些法律边界的问题。”王广州说。

医保能否长久负担

近年来，尽管国家为提高生育率先后推出多项政策，包括开放二胎、三胎、延长产假、生育奖励……但我国的生育状况仍不容乐观。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我国结婚登记女性的年龄占比中，35岁及以上非最佳育龄妇女的占比正逐年增加。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院长乔杰院士团队的调查分析结果显示，2007-2020年间，我国不孕发病率已从12%升至18%。

“就北京而言，北京女性的平均初婚年龄比全国女性还要晚至少3年。”王广州说，从人口普查来看，北京近年来终身不育的人群比例迅速增长，已从以前的不足0.3%增至如今的3%以上，增长了10倍不止。

不孕不育人群的增长，使得辅助生殖技术成为越来越多家庭的选择。辅助生殖技术是指采用医疗辅助手段帮助不孕夫妇妊娠的技术，其中应用最广的是人工授精和试管婴儿技术，前者通过非性交方式将精子送到女性生殖道中使女性怀孕，后者则通过人工方法将精子和卵子在体外受精，等胚胎发育成熟后再移植到母体子宫内发育、分娩。

不过，辅助生殖昂贵的费用让很多有“生娃”意愿的不孕不育患者打了退堂鼓，也给不少在治疗路上的人们带来了经济压力。

“不孕不育的治疗本身是一个复杂的过程，耗时长、花费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七医学中心生殖中心副主任医师李军果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这项新政策一方面降低患者的经济负担，提升了就诊体验；另一方面，医生也能在治疗上“放开手”，治疗起来更方便。

李军果解释，如果只是检查和简单的助孕，费用并不算贵。但如果需要做试管婴儿，一次大概就需要2-4万元的费用。有的女性可能一次取卵没成功，还需要二次甚至三次，这样一来，整体费用也跟着水涨船高，翻倍增长。“在我接诊的最终成功助孕的患者中，有的人之前在外院做了多次都未成功。现在治疗费用能降下来，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喜讯。”

中国新闻周刊注意到，此次纳入北京市甲类医保的16项辅助生殖技术，价格在180元到5050元间不等，其中包括2项人工授精技术、3项三代试管婴儿技术。目前，北京市具有辅助生殖资质的基本医疗保险定点医疗机构包括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妇产医院、北京大学第三医院、北京大学第一医院等15家。

中华全国中医药学会生殖医学分会副主任委员、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生殖医学中心主任周少虎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以辅助生育中比较常用到的人工授精术为例，该项目平均费用为7000—8000元（不同生殖中心价格略有不同），其中，药费占比为20%，技术操作类项目费用占比为80%；北京将该技术项目纳入医保甲类报销范围（若费用按80%报销），意味着将为患者整体减负64%。再以第一代、第二代试管婴儿为例，平均费用为30000—40000元，其中，药费占比为30%，技术项目费用占比为70%；如果技术项目纳入医保甲类报销范围，可为患者整体减负56%。

医保是否能长期负担，是外界普遍关心的问题。

有分析认为，按一个取卵周期产生5个胚胎来计算，每个胚胎都需要进行以上检测或诊断，再加上每个胚胎还需要活检（该项目此次也纳入北京医保报销范围，价格为1560元），这样算下来费用相当高。

在本次被纳入医保的16项辅助生殖项目中，胚胎单基因病诊断、染色体疾病的植入前胚胎遗传学检测、囊胚/卵裂球/极体活检术3项三代试管婴儿技术分费用分别为5050元（每个胚胎）、3750元（每个胚胎）、1560元（每个胚胎/每个卵），合计10360元。

一名母婴行业从业人员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受多种因素的影响，包括卵子和精子质量、胚胎质量、子宫条件、医生技术、治疗环境、患者心情等。一般来说，医院是按照次数和卵子/胚胎个数进行计费，如果一次就成功那自然经济划算，但有些女性需要做好几次试管婴儿才能成功，这样一来，费用自然也低不了。

该从业人员表示，促排卵药品费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一个治疗周期下来总花费正常在1.5-2万元之间，其中国产药物和进口药物的价格存在一定差距。此外，前期检查费用目前并未被纳入医保，这项费用一般也要花费好几千元。

从北京市医保局公布的医保信息看，试管婴儿也不是想做就可以做，需要满足一些限制条件。其中，三代试管婴儿需要满足的限制条件最多，包括“夫妻一方为单基因病患者或夫妻双方是同一单基因病的携带者，曾孕育或具有生育致畸、致残、致死的单基因病患儿高风险”等。

专家：有望全国铺开

事实上，近年来将辅助生殖纳入医保的呼声一直未断过。面对呼声，国家医保局的态度也在逐渐发生转变。

2020年10月，国家医保局在答复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2817号建议“关于将辅助生育诊疗费用纳入医保的建议”时表示，目前尚不具备将辅助生殖技术纳入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条件。部分省份，如浙江、陕西等通过设置公益基金等方式，对“失独家庭”等特殊群体接受辅助生殖技术服务予以适当补贴。

2021年9月，国家医保局在答复十三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第5581号建议“不孕不育症’辅助治疗纳入国家医保提高人口增长的建议”时表示，医保部门将符合条件的生育支持药物溴隐亭、曲普瑞林、氯米芬等促排卵药品纳入支付范围，提升了不孕不育患者的用药保障水平；诊疗方面，在科学测算，充分论证的基础上，逐步把医保能承担的技术成熟、安全可靠、费用可控的治疗性辅助生殖技术按程序纳入医保支付范围。

这样的转变并不是空穴来风。

据国家统计局数据，2021年净增人口数量创下了近60年来（1962年以来）的新低，仅48万人，这个数值在2020年还有204万，在2016年还有906万人。6年时间，净增人口数量下降了858万人。

根据乔杰院士团队的调查分析结果，在中国，每年因试管婴儿增加的新生儿约有30万名，这占到了2021年的净增人口（48万）超过60%的比例。

此次将辅助生殖纳入医保，北京走在了第一位，这能否在全国更大范围内开展也成了大家关心的问题。王广州认为，“辅助医疗纳入医保”在全国铺开是迟早的事，只是看具体的范围和力度有多大。

在王广州看来，近年来，虽然国家已经出台了一系列鼓励生育的政策，但整体生育水平的提高程度十分有限。中国的低生育主要与结婚人数下降、青少年生殖健康教育效果等因素有关，一些不规范或具有随意性的人工流产提升了继发性的不孕不育可能性，这也是当前亟待解决的主要问题。

北京市这次宣布医保纳入多个辅助生殖项目之前，中国计划生育协会官网公布2022年工作要点，当中提到要“开展未婚人群人工流产干预专项行动”，曾引发议论。

2018年，国家卫健委发布的《人工流产后避孕服务规范（2018版）》显示，我国人工流产数量每年约900多万例。这相较2021年1062万的人口出生数量，仅差了100多万人。多项调查显示，人工流产的女性中，年轻、未婚、未育占比不断升高，多次重复流产和年龄在20岁以内的高危人工流产占比显著增加。每年24岁以下未婚青少年人工流产数占我国人工流产总数的40%以上，其中19%有多次人工流产经历。

中国计划生育协会在回复中国新闻周刊的邮件中说，中国计生协计划开展生殖健康促进行动，未婚人群人工流产干预专项行动是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基于多年来开展青春健康工作的经验和基础，强调预防为主、关口前移，通过提升青少年性与生殖健康知识和技能，帮助青少年避免非意愿妊娠，由此减少人工流产，特别是高危人工流产问题的发生。

一位不愿具名的医学人士表示，继发性不孕不育受无痛人流的影响很大，“无痛人流似乎让‘人流’变得没有任何代价，也失去了对生命的尊重，让这个过程变得简单、无痛，这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人流数量的增长。”

李军果也表示，“人流做的次数多了，会引发女性输卵管的堵塞和宫腔感染，这样一来，女性自然无法自然受孕。因此，往往需要借助辅助生殖技术进行助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