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院生殖医学专家回忆 - 乌兰揪心的日子
每逢传统节日，乌兰姑娘都会从内蒙给我寄来打糕，这种糕糯软、微甜，味道恰到好处。我与乌兰的相遇要从四年前说起。
那是一个晴朗的上午，乌兰与她母亲满脸愁云：B超和核磁显示，乌兰的子宫长满肌瘤，其中4厘米以上的就有好几个，还没生育，子宫已如怀孕2个月大小。其实，用腹腔镜或手术挖出这些肌瘤并不算难事，难的是对于乌兰姑娘，术后还要考虑怀孕的问题。
乌兰母女从蒙古来，于是我就将她的病情拿蒙古包打起比方。子宫好比一个蒙古包，孩子要在蒙古包里养大。乌兰的蒙古包里有一种会长大的石头，大小不一，数量众多，有的嵌在墙中间，有的向外伸展，有的向蒙古包内滋长。这些肌瘤侵占了蒙古包大量的空间，胚胎扎根和成长自然就成了问题。我们治疗的办法就是挖掉石头。
挖掉石头并不难，最大的顾虑就是石头太多，而且都长穿了墙，挖完石头的墙壁千疮百孔，虽然可以用线缝合，但会导致宫腔变形。而且，一旦内墙（子宫内膜）的营养层遭到破坏，就有可能怀不上孕。即使怀上了，随着胎儿长大，墙体可能会被撑破，发生子宫破裂，危及母子生命。
乌兰妈妈一听危险那么大，立刻想放弃。但乌兰坚持，她和丈夫想拥有一名草原小勇士。我接着解释，对怀孕影响最大的是向内生长的肌瘤，我们可以利用宫腔镜，只切除突向宫腔的肌瘤，其他的先不管。听到建议，乌兰的脸上漾起笑容。
但是手术的难度仍不容小视，我看着乌兰的眼睛。子宫好比一个蒙古包，那么宫颈便是蒙古包唯一的小门。这个门为什么会小呢？宫颈只有足够小足够紧，才能保护胎儿在子宫内孕育至足月而不提前掉出来。因此，粗一点的器械根本无法通过，麻醉的情况下，直径不到1厘米的宫腔镜镜杆可以进入宫腔，但允许进入的手术器械只能进入如挖耳勺大小的电刀。
手术时，大夫要一刀一刀将肌瘤切成碎块，再一点一点取出来。可以想象一下，用挖耳勺挖四五厘米大小的肌瘤，简直就是愚公移山！而且，手术时间要控制在1个小时以内，超过1小时的话，大量的膨宫液可能进入患者血循环，患者心脏会承受不住静脉回流造成的负荷，可能会引起心脏功能衰竭。因此，在这宝贵的1小时内，手术医生必须全神贯注，精准定位，快速下刀。
乌兰有3个4厘米以上的肌瘤突向宫腔，同时突向宫腔的还有许多小肌瘤。我告诉乌兰，少即是多。每次手术不能贪多，为尽量保护她的子宫和内膜，她可能要经历3~4次宫腔镜手术。乌兰说：“没问题，多少次都行！”我知道，此刻她的内心定是充满了生育的希望之火。可作为医生，我还是得冷静客观地告诉她，即便手术效果满意，仍有近一半的人无法如愿生育。
乌兰随后经历3次宫腔镜手术，虽然每次都惊心动魄，但都顺利完成。身体恢复后，乌兰做了试管婴儿。乌兰怀孕了，我没让她回家，把她留在我们医院产科。因为她子宫上仍有多个肌瘤，流产、早产甚至子宫破裂的危险时刻威胁着她。终于熬到了足月，乌兰的剖宫产进行得很顺利。
回忆总是云淡风轻，也许只有我和乌兰记得，我们一起经历了多少个揪心的日子。乌兰说等孩子三岁时来北京看我，可我已在惦记她的肌瘤是否又在“疯长”，以及她是否该考虑二胎了。也许，应该到此为止，因为少即是多。
编辑|宣传中心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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