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次做试管婴儿失败之后，她们呼吁将辅助生殖治疗纳入医保

澎湃新闻记者薛莎莎

2021年初，河南洛阳的杨萱（化名）和丈夫来上海做不孕不育辅助治疗。检查、打促排针、取卵……先后尝试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在这之前，杨萱已经失败了三次。今年40岁的她从2019年尝试试管技术，已经花费10万多。这对辞职5年未工作的她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她把一次次试管经历和花费记录在社交平台上，呼吁辅助生殖治疗纳入医保报销范畴。

四川成都的袁媛（化名）看到杨萱的记录后，主动联系上她。袁媛婚后一直不孕，先后进行了4次试管辅助治疗，多以流产告终，目前她已花费30多万。

辅助生殖技术主要是人工授精和体外授精胚胎移植（试管婴儿）。今年全国两会，有人大代表提出，在国家鼓励生育的背景下，辅助生殖治疗应尽快纳入医保。近期，北京率先制定这一政策，而更多地区尚未有类似举措出台。

辅助生殖治疗是否应该纳入医保？北京的举措是否会在全国普及？有专家认为北京的政策是革命性的举措，并对其他地区纳入医保持乐观态度，也有专家表示支持纳入医保，但需要给职能部门时间去调研、分析、规划，推动此事。

有人花费30万做试管婴儿

怀孕，是杨萱近五年来最期待的事。2016年，已经34岁的她想要个宝宝，她放弃了在北京的工作，和丈夫结束两地分居的状态。但她一直没能怀孕。

2019年，杨萱和丈夫打算尝试辅助生殖技术。她在洛阳一家医院生殖科挂号检查后，医生建议做试管。

公开资料显示，试管婴儿手术分为一代、二代和三代。一代试管手术主要针对女性，若男方精子正常，由卵子和精子自由结合即可；二代针对弱精、少精男性，通过显微针将精子注入卵子；三代技术更复杂，针对反复流产、高龄、遗传疾病等问题，取出3-5个胚胎细胞检查后，将健康的胚胎细胞移植至女方体内，可让后代避免一些遗传性疾病。在医生的建议下，杨萱先尝试了一代试管技术。取卵前，注射多次促排卵针剂，等到排卵期，再在麻醉的作用下取卵，随后将卵子和精子放入同一容器内。

“五次促排卵，两次跑卵，好不容易三次取卵成功，但卵子和精子就是不结合。”杨萱称，在洛阳第一次做，花费2万多，第二次花费4万多。

一代不行，那就再试试二代。杨萱和丈夫在2021年年初，来到上海求医。前后在上海住了两个多月，试管手术还是没有成功。

取卵一次费用9000多，加上打麻药的费用，共计要1万多。杨萱称，考虑到费用太高及麻药副作用，她前后三次取卵都没打麻药。

杨萱告诉澎湃新闻，除了注射促排卵药物、取卵，每次还要配合使用其他药物和检查。但在生殖科所涉及的药物、检查和手术，均无法报销。

“有一次刚到生殖科挂号，就被告知无法报销。”杨萱把这几年做试管的经历和花费金额，记录在社交平台上，呼吁辅助生殖治疗尽快纳入医保。

四川成都的袁媛看到杨萱做试管的记录后，主动联系上了她。2017年，33岁的袁媛和丈夫结婚，婚后两人两地分居，工作忙碌，加之疫情之下通行不畅，婚后她一直未怀孕。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和丈夫商量做试管手术。两人各项检查均正常，她先后做了4次促排卵、5次移植。有一次，胚胎已经着床，胎儿已11周，但宝宝无故胎停，其余几次胚胎着床后无故流产。

到现在为止，袁媛在辅助生育技术方面已经花费30余万元。她称，夫妻双方体检一次基本要1万元左右，促排卵药物，两天一针，一针价格接近1900左右，一个促排周期要用5针药。一个试管周期，基本要花费4万多。

她曾做过四次宫腔镜手术，每次花费七八千块钱，“在妇科，这个手术是纳入医保的，但在生殖科就不能报销。”

北京率先将16项辅助生殖技术纳入医保

澎湃新闻2021年3月报道，我国近期调查显示，国内不孕症者占已婚夫妇人数的10%，其中又有约20%的夫妇必须借助辅助生殖技术方可诞生子代。近十年来，我国借助辅助生殖技术出生的人口占比增加了4倍——从2009年的0.46%增加到2018年的2.37%。

杨萱和袁媛均表示，现在需要利用辅助生殖技术的夫妻越来越多，而且不少夫妻做一次两次难以成功，“有的甚至经历了10多次、20次才成功，花费真的很高。”

近几年，随着鼓励生育政策的实施，辅助生殖技术纳入医保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今年全国两会，有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提交了相关建议或提案。

实际上，去年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安徽省残联党组书记、理事长高莉提交的相关建议，就获得了国家医疗保障局的答复。

《答复》指出，医保部门将符合条件的生育支持药物溴隐亭、曲普瑞林、氯米芬等促排卵药品纳入支付范围，提升了不孕不育患者的用药保障水平。在诊疗项目方面，将指导各地，逐步把医保能承担的技术成熟、安全可靠、费用可控的治疗性辅助生殖技术按程序纳入医保支付范围。下一步，将进一步研究完善政策。

北京率先将16项辅助生殖技术纳入医保。今年2月21日，北京市医保局会同有关部门印发《关于规范调整部分医疗服务价格项目的通知》显示，今年3月26日，在费用可控、确保医保基金可承受的基础上，将门诊治疗中常见的宫腔内人工授精术、胚胎移植术、精子优选处理等16项涉及人群广、诊疗必需、技术成熟、安全可靠的辅助生殖技术项目纳入医保甲类报销范围。

目前，其他地区尚未出台相关政策。今年2月9日，河南省医疗保障局在人民网“领导留言板”回应网友称，原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等部委联合制定《关于印发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诊疗项目管理、医疗服务设施范围和支付标准意见的通知》（劳社部发[1999]22号），规定“各种不育（孕）症、性功能障碍的诊疗项目”被列为基本医疗保险不予支付费用的诊疗项目。

“在当前情况下，基本医疗保险制度主要还是立足于为群众提供基本医疗保障，着力满足基本医疗需求，还没有能力将支付范围扩大到辅助生殖类项目。”河南省医疗保障局回应。

有专家表示支持纳入医保，但需要给职能部门时间

四川、山东近期也回应了网友的类似建议。四川省卫健委表示，下一步，拟借鉴个别省市做法，会同相关部门，争取将常用的辅助生殖技术进行统一定价，将常见的辅助生殖技术项目纳入医保。

山东方面表示，立足“保基本”的定位，在科学测算，充分论证的基础上，逐步把能承担的技术成熟、安全可靠、费用可控的诊疗项目按程序纳入医保。

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生殖医学中心主任医师董曦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谈到，北京的举措“是破冰，是革命性的举措”，体现了国家对生育政策的推动力，同时也侧面说明了不孕不育症发病率已较为常见，“考虑纳入医保是有一定道理的。”

中山大学附属第六医院生殖中心主治医师李婷婷也表示，这几年，即使国家出台了多种生育鼓励政策，但出生人口仍逐年下降。在国家鼓励生育的大前提下，北京的举措充分说明了生育的重要性，也说明国家鼓励生育的措施已经延伸至医疗服务行业。

李婷婷透露，目前各医疗机构的生殖中心尚处在自主定价阶段，报物价局审批后可实施相关收费，辅助生殖治疗属于先进技术，一个试管周期大约需要3万至4万元。辅助生殖技术纳入医保，可以缓解生育家庭的医疗支出，是刺激生育、多生育的一个利好措施。

李婷婷认为，北京的政策会起到示范和引领的作用，但从北京纳入医保的项目来看，目前开放的项目基本停留在操作术方面，较少涉及到耗材、药物等，但在患者实际就诊中，操作术仅是其中一部分，政策实际能给患者减轻多大的经济负担，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纳入医保是否会对现有的医保资源产生挤压？董曦表示，能为公众提供更优质的服务，使公众享受到医保更多的益处，这是好事。她支持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把部分辅助生育项目纳入医保，比如不孕症的相关检查、月经不调、保胎治疗等等。在有限的医保资源的情况下，兼顾不孕不育患者的利益，医保部门需要在充分研讨的基础上，制定更完善、更规范、更具有操作性的政策。她对此持乐观态度。

“困难肯定是有的。”李婷婷称，医疗项目纳入医保，牵扯到患者、医院科室、企业以及医保资金，要最大程度减轻患者的经济负担，还要让科室和企业运转，职能部门需要做深入地调研、分析、规划，谈判、实施统一定价等，需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这是逐步进行的，不能操之过急，需要给职能部门一些时间去研究推动。

校对：丁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