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宇采撷」试管里的精神疾病
导语：当精神疾病逐渐归因于具体、可测试的原因时，精神病学会不会成为过去时？
精神病学常因缺乏客观的医学测试而被诟病。他们说，医生应该用体检、实验和成像来评估病情。确实如此，肿瘤医生可以在CT扫描片上找到肿瘤，心脏病专家能用血液检查或心电图来诊断心脏病。
但其实人们误解了，精神病医生也需要做许多这样的工作。我们也一直在用客观的测试来评估精神病患者的病情。（我并不是说罗夏墨迹测验。）
比方说，一个中年男人因为饱受精神错乱和记忆问题的折磨而去看医生。他的家人说他讲的话很奇怪，他总妄想他的邻居给他的食物下毒。除了多年前生殖器上长过湿疹，他没有其他病史。
一个世纪以前，医生可能会诊断他有“麻痹性痴呆”，然后把他关在脏兮兮的收容所里。然而如今，这种紊乱众所周知——神经梅毒。这是一种由于梅毒细菌在大脑中造成的神经精神病学紊乱。我们可以送检实验室来辨识这种疾病，而且盘尼西林往往能治愈这些患者。
这样的例子远不止一个。19世纪，德国神经学家CarlWernicke发现三个有奇怪症状——包括眼球运动受损，精神错乱和平衡感弱——的病人，其中两个都酗酒。几乎同时，俄国精神病学家SergeiKorsakoff发现，有慢性醇中毒的病人有时会发展出周围神经病变，记忆损伤和精神病学失调等病症。两个内科医生都发表文章描述了这些失调症，他们共同描述的症状就是后来熟知的Wernicke-Korsakoff综合征。
之后，医学专家们据此鉴别出了越来越多的患者。但是没人知道这些症状到底是怎么产生的。Wernicke-Korsakoff综合征也常常被称作“酒精中毒性精神病”。ChristiaanEijkman博士数十年的研究和最终赢得诺贝尔奖的工作，最终揭示了硫胺素（即维生素B1）的缺乏会导致这些症状。我们现在通常给酒精中毒患者补充维生素B1来预防Wernicke-Korsakoff综合征，同时脑部核磁共振等成像扫描也有助于诊断。
在精神病学领域，我们每天都用血液检查和成像来评估患者病情。饱受严重抑郁症折磨的严格素食主义者可能缺少维生素B12；而滥用静脉毒品注射、有激进的妄想症和进攻性的病人可能有艾滋病病毒脑病；焦虑、心悸、热敏感的大学生很可能患有甲状腺机能亢进症（甲亢）。
这是精神病学历史上的永恒主题。精神疾病领域的失调症一旦找到了病因，就变为了其他医学专业的问题。患者一开始可能是为精神健康问题寻求治疗，可一旦病因找到了，其他专业的医生就开始操心了，“我们就从这儿接手了”，我们的那些同事如此说到。
因此，精神病学家的职责仍主要局限于那些无法解释的疾病上。我们的专业寄托于未知疾病。我们还不能通过血液检查诊断精神分裂症；我们还不能用成像诊断躁郁症。我们只有一本精神疾病的诊断与统计手册，和诊断心理疾病时不可避免的主观标准。
未来十年，大脑研究将会引领心理健康诊断与治疗走上新的道路。但是，在我们继续寻找精神疾病潜在病因的同时，精神病学领域又会发生什么呢？它的应用范围会从此缩减吗？这一专业会逐渐淡化到其它领域吗？
例如，最近有研究发现躁狂症和血液中尿酸升高的联系。在随机安慰剂对照实验中，添加降低血清尿酸的药物（例如别嘌醇）对于有狂躁症状的躁郁症患者有明显疗效。如果这种联系属实，那么躁郁症是不是会变成另一种类似痛风的日常疾病呢？
科学家们同样采用了与众不同的手段来应对抑郁症。一些科学家指出抑郁症可能是感染引起的自身免疫反应，因为抑郁症患者往往呈现出疲乏、缺乏食欲等在感染病人身上常见的症状。除此之外，抑郁症患者血液里常常有炎症因子增多的迹象。或许某天，治疗抑郁症会是自身免疫专家的职责？免疫疗法最终真的可以治愈忧郁？
总有一天，我们会找到答案。到那时，你可能会为精神疾病要去看一类完全不同的医生。如果你碰巧还是要去看精神病学医生，不要因为我们让你出门右转去实验室而感到惊讶噢。
作者简介：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的精神病学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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