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游深阅读丨5旬夫妻卖房做“试管婴儿”深陷“黑诊所”陷阱

周祖兰和丈夫展示跟健康管理公司签订的协议

在沙坪坝井口镇南溪村檬梓堡一处出租房里，54岁的周祖兰（化名）捧着儿子的照片发呆。儿子走了！家，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家！

为了再要个孩子，周祖兰和丈夫卖掉了房子，希望通过“试管婴儿”再圆父母梦，不料陷入“黑诊所”陷阱。

10月17日，重庆市卫生计生监督执法局、南岸区卫生计生监督执法局联合渝中区公安，在南岸区峡口镇西流村查获了这起案件，这是重庆市第一宗买卖卵子和非法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非法行医案件。

希望

“只要能再要个孩子就行！”

今年8月，希望再一次破灭。周祖兰和丈夫向原重庆市卫生计生委（现重庆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举报，称渝中区大坪一家名为“宾莎国际”的健康管理公司，涉嫌非法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服务。

周祖兰18万元打了水漂，其中8万元是卖房子的钱。

明知“非法行医”，夫妻俩为何还要上当？

“我想再当一回母亲，再有一个完整的家。”周祖兰好几次脱口而出，“只要能再要个孩子就行！”牵出了一段无法言说的痛苦经历。

今年54岁的周祖兰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

夫妻两人勤勤恳恳，唯一的儿子学业有成，从四川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后，有份不错的工作。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一切，去年9月，周祖兰生日的前一天，30岁的儿子意外去世。

“那天，我一直在想，要给一家人做些好吃的，没想到，什么都不用做了……”儿子的去世，让53岁的周祖兰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我精神崩溃了，整晚整晚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儿子的影子。总感觉他没死，出门看见别人家的孩子，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空荡荡的老房子里随处可见儿子的生活痕迹，儿子走后，家里的陈设一直没有改变过。

直到后来，看见别人做了试管婴儿，“再要一个孩子”成了周祖兰和丈夫唯一的希望。

“等我们老了病了，怎么办？我知道他也希望有一个孩子，有一个在身边端茶倒水的人！”周祖兰说，丈夫老刘（化名）今年也是56岁了，她和丈夫商量，决定再试一试！

生活的希望，仿佛又被点燃。

随后，周祖兰和丈夫先后找到市内两家三甲医院体检、咨询，医生提醒她，到了这个年纪，再要一个孩子，哪怕借助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也是困难重重，甚至有生命危险。而且，做试管婴儿得各种“等”，也许就是几年后了。

卖房

花18万找“中介”做试管婴儿

与健康管理公司签订的协议

周祖兰随后又找到了重庆某民营医院，“一位姓郭的医生告诉我，她可以介绍我做试管婴儿，通过中介，到正规医院做，医生都是三甲医院出来的。”周祖兰说，那个时候，她和丈夫心里正着急，“到了我们这个年龄，再等，还能不能要上自己的孩子呢？”听了郭医生的话，反复确认“正规医院”、“三甲医院医生”后，夫妻两人决定通过中介做试管婴儿。

但这样一来，收费不菲。

今年1月9日，周祖兰和丈夫特意带上银行卡出门，经医生介绍，找到了位于大坪的重庆宾莎健康管理公司。公司负责人吴某自我介绍是重庆某三甲医院离职医生。

“他询问了我的身体情况，介绍了很多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知识，说实话，我一点没怀疑，他说的话和医生说的差不多，我觉得他很专业。”周祖兰说，吴某考虑到她的年龄，卵子质量不高，建议他们选择“卵子捐赠”。

“卵子捐赠，就不是自己的孩子，我不是没有考虑过……但起码是老公的孩子！”周祖兰说，她一心想着，“只要有个孩子就好”，吴某的出现，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当天，双方签订了《医疗健康信息咨询与生育互助健康管理项目委托服务计划》（下称《委托服务》），夫妻付了18万元，宾莎公司提供2次助孕服务，其中包含卵子捐赠的费用。如果两次手术不成功，再次手术还需交费2万元；如果泄漏该机构相关信息，夫妻需要赔偿500万元。

由于没这么多钱，夫妻两人商量着把房子卖了。签约当天，周祖兰夫妻支付了5万元费用。

手术

收了手机被蒙脸带入南山半山腰一处民房

南山半山腰的一处民房，周祖兰就是在此进行的助孕手术。

民房内的手术床

至于医生是谁？手术在哪里做？一切都是秘密！

《委托服务》第7条规定：“试管婴儿过程中，甲方（周祖兰夫妻）需无条件配合乙方医疗流程的相关安排，包括：1.按乙方指定的取精场所取精；2.取卵或移植手术时，家属不得陪同；3.进入手术区域不准携带任何录音、录像、GPS定位仪、通讯设备等；4.进入手术区域，按照乙方要求进行视线遮盖。

以上要求，若甲方拒不配合，乙方可以无条件终止本委托服务计划。

“只要是正规医院，只要能成就行！”周祖兰的丈夫老刘说，“原本说的体检、手术在三甲医院进行，但实际上体检是在另一家民营医院，取精也是在医院附近一家小旅馆……我们已经没时间再等下去了！”

1月22日，周祖兰夫妻支付了第二笔费用5万元。

1月29日，卖房过户的当天下午，经不住吴某的催促，周祖兰夫妻又支付了第三笔费用8万元。

随后，在进行取卵、胚胎培养等一系列准备之后，4月，宾莎公司安排周祖兰进行第一次移植。

“我丈夫是不能一起去的。”周祖兰说，“移植的时间安排在晚上，一上车，他们就被收了手机，蒙了脸。”就像电影里的情节，周祖兰被带到了一处山林中的一个三层民房内，手术室是一楼的一间房间。

“我知道出问题了！根本不是口头协议所说的三医院！”事后，丈夫老刘和吴某交涉，但钱已经交了，不会退！老刘和妻子商量后只好继续做下去，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结果，10天后验血结果显示手术失败。

今年7月，周祖兰进行第二次移植手术，这一次，没被蒙眼的周祖兰认出手术民房所在地是南山半山腰的一处山林，但手术再一次失败。

查获

重庆首例买卖卵子和人类辅助生殖非法行医案

现场被警方控制的非法从医者

被查获的医疗器械

最终，夫妻两选择报警。

“他们骗走的，是我们的血汗钱！是卖房子的钱！”夫妻两人赚钱不易，丈夫老刘希望这笔钱能追回来！更希望给更多的和他们有类似遭遇的人提个醒。

记者从市卫监局获悉，本案是重庆市第一宗买卖卵子和非法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非法行医案件。

接到举报后，重庆卫监部门联合公安部门展开联合执法。

10月17日，渝中区公安分局抓获了重庆宾莎健康管理公司负责人吴某。同日晚，在南岸区峡口镇西流村查获了非法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实验室，抓获了在场的5名涉案人员，此行动一举查获并取缔了买卖卵子和开展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的非法行医点。暂扣了违法人员的手机，暂扣违法所得4.1万元，并查封了100万元的医疗器械。

现场查获的3份胚胎，经联系当事人，当事人表示放弃所有权后当场进行了销毁。

重庆宾莎健康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11月15日，已经于2018年7月19日注销。

渝中区公安分局大溪沟派出所办案民警介绍，据涉案人员交代，位于南山半山腰西流村的这个“实验室”，至今已实施150例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手术，从中介、到非法行医，构建起了一个系统的链条。

他们建立了捐卵群、医生群，负责取卵的也有一个微信群。捐卵群内，包括中介、捐卵者多达500余人，其中还有“盲女”、大学生。按照身高、长相、学历、健康等要求，收费从5千元到几万元不等。

17日被抓获当天，吴某还在“谈业务”，为一名女老板提供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手术服务，开价50万元。

目前，该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南岸区卫生计生监督执法局执法人员提醒，《人类辅助生殖技术与人类精子库校验实施细则》规定，赠卵者仅限于接受人类辅助生殖治疗周期中取卵的妇女，严禁任何形式的商业化赠卵和供卵行为。这意味着，“捐卵”在中国是非法的。而进行人类辅助生殖治疗应该到正规、有资质的医院进行。

上游新闻·重庆晨报记者顾小娟摄影杨新宇